雪落千年

AA会社的那两位社长副社长,好好谈恋爱在一起就够了///

【狗茨】千年樱

*可能是个奇怪的设定

*有私设

*一发完结

*字数:1.8w左右

*点开请慎入

*基友生贺  @cheralu 

                                               

                                              千年桜

春日的早樱,秋日的红枫,这是鞍马山最美的两个时节。

从京都内的居所向郊外张望,左京区的鞍马山年复一年矗立在轻薄的白云之间。春日会有茂密的樱花树成片成片地绽放,惹得一山花香。在大天狗还没成为人类晴明的式神前,每年樱花开放时分,他总会站在鞍马山的最高处,俯瞰这人世间。

人类奉大天狗为神明,无论是源义经亦或是其他的传说,都让鞍马山裹上一层神话与妖怪的面纱。人类代代流传着有关大天狗的故事,那些善德的民间传说都说,大天狗是神明。

大天狗站在那颗有千百年的樱树下,白色的樱花花瓣从他头顶飘落而下,春之樱,秋之枫,人类过了一代又一代,就在他以为接下来的百年也将作为被信仰的神明继续存在于这世间,存在于人类口口相传的民话里,他被一名阴阳师召唤了。

也许是过了太多的年岁,他被一片鲜红色的光芒裹住,莹白的碎屑零落在空气里,他忽然被召唤到一个姑且算是宽敞的和室里。两个人类相对而坐,一个年龄稍小的女孩微微偏了偏头,大天狗听到那女孩对对面的男人说,“晴明,召唤出了看起来很厉害的式神。”

“你是……大天狗吗?”那个被唤作晴明的男人站了起来,他合住手中的折扇,唇角带着温润的微笑。

 

大天狗手里拿着一张清单,是人类晴明刚刚写好递过来的,上面详细写着各类需要的东西。大天狗作为人类晴明召唤出的第一个优质式神,他优质在于攻击、速度、暴击的完美结合,除了承受生命的能力有些差,作为人类晴明稳定的输出No.1,大天狗成为一名尽职尽责的保姆式神。

清单的第一行和第二行写明要前往觉醒之地,分别获得水灵鲤和天雷鼓。晴明详细写明了具体的要求,水灵鲤紫色的八个,橙色的十六个,天雷鼓同样。第三行写着需要心眼X4。最后一行标注,需前往京都附近的枫叶林带“孩子”。

大• 全方位贴心服务•天狗:“……”

大天狗带着刚刚出生的式神,一起前往觉醒之地。这名刚刚出生的式神名叫茨木童子,一头蓬蓬的白色长发,眼瞳却是明亮的金色。大天狗见过不少妖怪,不少式神,唯独金色眼睛的少之又少。他仔细看着眼前只到自己膝盖的茨木童子,那双眼睛睁得大大的,他在茨木童子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唔?”茨木童子有些奇怪地拽了拽大天狗的白色广袖,鬼爪轻轻地碰触洁白的衣袖,仿佛怕不小心撕破或弄上污渍。

大天狗注意到尚且年幼的茨木童子的动静,他想了一会,便微微弯下身子,一手拖住茨木童子的小屁股,另一只手拿着叶団扇。黑色的羽翼振翅而起,飞离人类晴明的庭院,在空中加速飞行。劲风吹得茨木童子一头蓬松的白发在空中乱发,有几缕还打在了大天狗的脸上,差点遮住他的视线。

大天狗往上托了托茨木童子的小屁股,一路加速,数息之内便抵达了觉醒之地。大天狗把茨木童子平稳地放下来,便领着这个才出生不久的小孩子走进水灵鲤的区域。大天狗随便选了一个区域,便站在茨木童子的身前,对面是蓝色的大麒麟,嘶吼跺脚。茨木童子被震地一个不稳差点跌倒在地,他用自己的鬼爪刚抓住大天狗的广袖一角,这个大妖怪忽然伸展翅膀,黑色的羽翼缓缓张开,在空中扇动,唤来飓风形成一股股羽刃旋涡。黑色的羽毛掉落在茨木的头顶,他扒拉下头顶的羽毛,看着对面的大麒麟和小麒麟纷纷倒下,消失不见。

大天狗身姿优雅地缓缓落地,翅膀收拢在后背,面容上是一成不变的清冷。茨木仰着头看着大天狗,他不断地攻击对面的麒麟,每掉落一个紫色或者蓝色的水灵鲤,他便在晴明给的单子上面画一个圆圈。

约莫十五分钟后,大天狗收获了数百个蓝色的水灵鲤,他简单地进行了一下运算,加上少数的紫色和橙色水灵鲤,差不多足够人类晴明要求的数量了。

“去天雷鼓那里。”大天狗转过身对茨木童子说。

茨木听不懂大天狗说话的含义,但他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大天狗这次花了二十分钟才结束了天雷鼓的需求,他看了眼一兜子的蓝色为主的水灵鲤和天雷鼓,决定先回一趟晴明的庭院。

晴明通过法术把蓝色和紫色的水灵鲤和天雷鼓,合成为橙色的。带着跟在大天狗身后的茨木,转身进了一间和室。大天狗站在樱花树下发着呆,他想起了鞍马山的早春,无数的樱花树冒出小小的花苞,四月便山花烂漫,群樱起舞。

没过多久,晴明便带着茨木童子从里屋出来了,他身上换了一套衣服,金色的战铠,发尾处简单地扎了几下,整个人精神好看了不少。这是每一个新来的式神都必经的一个过程,人类晴明通过觉醒之地的材料,可以帮助式神变得更强。

这个过程每个式神只有唯一的一次机会,来接受来自天赐的洗礼和沐浴。而大天狗知道人类晴明召唤出的一些式神是没有经历这个过程的,凡是被选中的,无一不是自身足够强大,亦或者能力足够特殊。

大天狗微微偏过头,看向跟在晴明身后蜕变了模样的茨木童子,他的身高并没有因此长高太多,好奇地向四周张望。

他忽然特别想看到,未来的某一天,这个年幼的式神能够成长到什么地步,能够有多么的强大。

 

大天狗在人类晴明给的清单上勾掉第一行和第二行,然后前往京都郊外帮茨木取得四个合适的“心眼”。整个过程大天狗太熟悉了,几乎每一个新来有潜力的式神,都会经过这么一个过程。

如果一次羽刃风暴无法斩杀敌人,那就两次。

每一层都有不一样的妖怪镇守,无人知道这些妖怪到底来自何方,到底是怎么被作为守护者召唤而来,但是唯一可以肯定的一点,每次在御魂里面需要面对的式神,和人类晴明召唤出的式神是不同的。

当然,刚被召唤而来的茨木童子并不知道这个事实,当他看到第七层中有酒吞童子站在对面时,几乎要欢快地跑到对面好好叙旧一番。要不然大天狗及时拉住茨木童子,这个年轻的式神就差第一个扑街了。茨木站在大天狗的身侧,金色的眼瞳里面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他忍不住扬起鬼爪说,“我的朋友啊,让我们畅快淋漓地打一场吧!”

说罢,大天狗尚未反应过来之前,茨木童子一招地狱之手抓向对面的酒吞童子。大天狗站在队伍的正中央,面无表情地看着酒吞童子毫发无损,连身形都不曾摇晃一丁点的痕迹。

茨木忍不住赞叹道,“不愧是吾友啊!果然是站在妖界的顶端王者。”

“那是你太弱了。”大天狗冷漠地插了一句话。

他缓缓张开翅膀,下一秒就要召唤一场羽毛风暴斩杀对方,却发现鬼火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发动攻击。他扭头看了眼站在最外侧的座敷童子,又看了眼身侧无比兴奋的茨木童子,大天狗沉默了数秒。

那是第一次大天狗在带“孩子”的时候,发生第七层挑战失败的情况,最后全员败在八岐大蛇的嘶吼中,一行人重新站在准备区域时,大天狗提起茨木童子的衣领,淡淡地说,“你在外面等我。”

不等茨木的回复,大天狗就拉上其他队友重新挑战第七层的关卡。

那一天,一起被带着去枫叶林附近刷经验的大灯笼摇晃着舌头说,总觉得大天狗大人似乎很生气,每次召唤来的飓风都显得异常凶暴。

帚神听了以后摇摇头评价道,肯定是你的错觉。说罢,摇晃着身体,使出一招大扫除,惹得庭院的落叶纷纷飞起,院子更乱了。

 

茨木童子被人类晴明召唤已经有一些日子了,也逐渐熟悉在这里生活的日常和一些知识。他被每次都参与战斗的前辈座敷童子和姑获鸟,常常对他不知道问题作出解答,他也明白了为什么他第一次被大天狗带去郊外的御魂,大天狗会说,那是你太弱了。

比起他的挚友酒吞童子,他确实要弱很多。

茨木童子在人类晴明的院子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大天狗的踪影。比起前几天刚出生的自己,茨木已经开始逐渐变强,每天都跟着大天狗去京都郊外的枫叶林附近的区域刷经验。他的水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lv1迅速成长到lv19,每每这个时候,人类晴明总会笑着摸摸他的头顶。

茨木贴着庭院里的石台一旁坐下,他在四周随便地张望,头顶忽然落下几片黑色的长羽。茨木童子的目光顺着羽毛飘落的痕迹一路看过去,大天狗一个人靠着樱花树的粗壮的树枝上,无数樱花瓣打着旋坠落而下。

他听青行灯讲述过不少有关晴明召唤的妖怪,有些名气泛泛,有些大名鼎鼎,大天狗就是其中之一。青行灯当时坐在她那盏群青色的灯上,低声讲述着被人类当做神明的大天狗,讲述有关鞍马山的传说。

春日的早樱,秋日的晚枫。

大天狗是被信仰、信奉的神明,而他茨木童子只是一介由人类变成的妖怪。

大天狗的头发颜色很浅,像是人类所描述的浅淡的亚麻色,眼瞳是干净漂亮的湛蓝色。他坐姿随意,叶团扇被放在一旁,白色的修验僧服上落满了淡粉色的花瓣,黑色的羽翼收拢在身后,有黑色的羽毛和银色的碎光飘落而下。

帚神当时和茨木童子说,这是大妖怪实力的一种展现,只有一个式神能力达到一定的级别,才能有这种飘逸的特效。

茨木童子坐在石台旁边的地面上,仰着头看向坐落在无数花瓣飞舞中的大天狗,他面容平静,似是任何事情都无法让他的表情有一丝波动。

神明是什么,茨木成为妖怪也有了不久的年头,其中一部分时间是作为酒吞童子的部下,他找到了能够追随一生强大的存在,却恍然间,那个世间第一强大的妖怪,与美酒为伴,沉迷女色,过去一去不复返。

茨木没有见过人类口中,所谓的神明,他只是觉得此时坐在樱树上的大天狗,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他看着大天狗发了一会呆,忽然想起自己找大天狗的目的,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一下子重心不稳还差点摔倒,他小跑到树下,仰起头,朝着大天狗喊,“大天狗,之前去御魂的第七层很抱歉。”

作为一个刚出生,没有多少战斗力的式神,在战斗中抢鬼火出手,最后导致团队挑战失败,茨木在晴明的院子里呆了几天,差不多已经明白了当时为什么大天狗拎着他的衣领,让他在第七层门外等着。

大天狗微微偏过头,望向树下那个小小的身影,他大声地道着歉,眼神清明,目光坚定。大天狗轻轻闪动羽毛,从树上缓缓落下,高齿木屐触到地面,黑色的羽毛一齐和樱花纷纷落下。

“你想变强吗?”大天狗注视着这个小小的式神,哪怕他已经成长到lv19,在大天狗眼里不过是一个羽翼未齐的奶娃娃。

 

 

气流裹挟着茨木和大天狗一齐飞入空中,无数的云雾飞速地向后退去,晴明的庭院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大天狗抓起茨木童子,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张开黑色的双翅,一片黑羽替他给阴阳师留下讯息。

茨木童子早已不是那个刚出生弱小的式神,他利用大天狗控制的气流稳住了身形,丝毫不落后。大天狗一路向西北方向飞,那是比枫叶林还要远的去处,是晴明每每委托大天狗带“孩子”都很少涉足的地方。有不少小妖怪说,那里曾经是两个晴明大人交战之地,那一晚的京都,据说战况激烈胶着,持续了不短的时间。后来曾有过几次涉足此地,大多数均以失败告一段落,也就从此鲜少来此地。

这片区域不像枫叶林一般,枫叶林总归还是有些人或者妖怪存在的气息,加之红枫落满长长的石头路,显得煞是好看。

翻过枫叶林,跨过矮矮的山峰,就抵达目的地了。大天狗收拢翅膀,控制好气流,领着茨木稳稳地落在地面上。他比起晴明其他的式神要不太爱说话,但是有时还是会和茨木做一些交流,“你马上就要到第一个瓶颈了,这里能加快你前进的速度。”

每个式神有四个瓶颈期,每度过一个瓶颈期,实力就有不同程度的飞跃和爆炸性的增长,而这一切都需要外力和自身的辅助。

这一次,大天狗完完全全放开了实力去攻击,每一次的羽刃风暴都对挡在眼前的障碍狠狠清理,巨大的飓风卷走了前来碍事的一切。茨木紧跟在大天狗身后,一边帮大天狗清理一下啊羽刃风暴没有解决的小杂碎,一边从背后仔细观察大天狗的出手和收手。

如果酒吞童子是鬼界第一强的大妖怪,那么大天狗已经足够成为第二强大的大妖怪了。茨木童子内心赞叹道。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茨木童子就感觉有蓬勃的力量似是要喷薄而出却缺少一个出口。大天狗整个过程计算着次数,差不多足够了,便带着茨木飞回了庭院。茨木童子早已不是那个刚出生的小孩子,也不需要大天狗再拖着他的小屁股一路飞回去,便索性抓住那深紫色的鬼爪,呼吸之间,便飞回了庭院。

人类晴明正在和年轻的贵族聊着天,京都近来难得平和安静,鲜少有这种放松闲谈的时光。晴明抿了一小口博雅不知从哪里搞来的,据说此茶是玉露。院落里骤起风声,打扫庭院的帚神被吹的在地上打了个滚,刚刚清理的落叶变成漫天飞舞的雪花。

晴明看着姿态优雅落地的大天狗,和一旁的茨木童子,空气中隐隐流动着一股将要喷薄而出的强大力量。晴明合起折扇,大概猜到了大天狗此次造访的原因,他和源博雅一同领着茨木童子前往里屋,取出解决瓶颈的必备之物,约莫过了五分钟的时间,茨木童子就完成了第一次的突破。

大天狗站在不远处,空气中仿佛到处都是欢喜的因子,流动着力量的美感和强大。他看着茨木童子从里屋出来,站在木地板上,眯着眼站在太阳底下,阳光逶迤地落在蓬松的白发间,金色的眼瞳里,还有漂亮的鬼角上,宛如明光流转,金砂飞舞。

他闭上眼静静地感受茨木童子的第一次蜕变,好像骨骼都要发出咔吱咔吱的声音来欢呼雀跃。

你究竟能变成怎样的强大。

 

 

茨木童子完成第一次蜕变和瓶颈后,晴明暂时让大天狗的带“孩子”进程稍稍暂停。这几日大天狗、姑获鸟和萤草频频组队出门,每次归来总是带回不少实用的御魂,其中不少用不到的被晴明分类放置着一旁。

大天狗一行妖怪出门时,庭院里霎时清净不少。大天狗本就不太爱吵闹的环境,兴许是鞍马山的缘故,大部分时候是姑获鸟,萤草和其他妖怪着庭院里说话,玩耍。

茨木遥遥望着远方,他回想起第一天前往的那片区域,他见到了自己的挚友酒吞童子。

那个总是强大而冷静,站在妖怪顶端的大妖怪。

兴许是第一次蜕变后带来的战斗欲望,他一个人前往御魂的第七层。

吾友啊,就让我们好好地打上一场吧。

 

茨木从御魂那片区域出来的时候,身形有些狼狈,刚刚置换过的衣物上沾染了不少灰尘和泥土,蓬蓬的白色也乱了不少。他孤身一人闯了进去,从第一层一级一级拾阶而下,目前人类晴明常常带着式神前往第八层,鲜少来第七层了。茨木推开第七层的大门,上面落落不少的灰尘,他听着门吱呀地被推开,身体仿佛燃起了一圈火焰,灼烧着他的身体和精神。

如果大天狗在场,一定会对结果淡淡瞥一眼,意料之中,没有变数。

事实上,茨木童子连第一波都没撑过去,连这里面都不算真正的酒吞的模样都没见到,就狼狈地失败了。

“是我还不够强大……”茨木童子坐在第七层的台阶上,一个人低声说道。

他并没有直接返回京都里晴明的庭院,反而是在京都附近的区域转了转。茨木首先选择的便是那片枫叶林,大天狗带他去了那里好几次了,茨木也轻车熟路地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枫叶林里一片寂静,风声静静地吹过耳畔,无数枫红的落叶铺满了前行的道路,隐约有女人在里面起舞唱歌。

是鬼女红叶。

茨木沿着枫叶铺成的小道一路往里走,鬼女红叶在枫树下轻轻起舞,黑色的秀发在空中曼妙地飘舞。茨木没有什么欣赏的心情,一种莫名的感觉引着他朝某个方向看去,那里被无数颗枫树占据,放眼望去,只有一片枫红。

近乎于妖怪的直觉催促他飞身前往那片枫树之地,他一路跑了过去,果不其然,看到了树木掩映后的酒吞童子。他背着巨大的酒葫芦,坐在粗大的树枝上自斟自饮,目光落在远处。这里比茨木方才呆的区域要高不少,是一个小小的山丘,能看到红叶隐绰的身姿。

无数落叶被吹起,散落在空气中,茨木童子仰起头,大声喊道,“我的朋友啊,酒吞童子!”

酒吞童子闻言,只是淡淡地往下扫了一眼,这是谁来着?

哦,是茨木童子。

当年酒吞的部下之一,也是忠心耿耿的几名部下之一。

不过,早已不复当年。

这世间,有美酒可以解千愁,有女人可以抚慰灵魂的悸动。

美酒与红叶,这才是如今酒吞童子所想要拥有的。

 

酒吞童子没有理会茨木,只是坐在高高的树枝上,远远注视着那个起舞的身影。也许是茨木的声音太过于大声,纵使酒吞童子几乎没有回应他一句话,他也能一个人不停地说。

内容无非是希望酒吞能回到原来的模样,能回到那个强大的,站在妖界顶端的,无人可代替的大妖怪。

酒吞童子一口饮下人类的美酒,灵气夹杂在纯酿的酒中,他心里嗤笑一声,本大爷如何又与你何干。

远处的红叶忽然停止了舞姿,她直直地看向酒吞的方向。忽然,风声骤起,无数枫叶化作风刃朝酒吞袭来,枫叶化作娃娃哈哈地冲向树枝上的酒吞。

酒吞一把抓起巨大的酒葫芦,翻身而下,躲过红叶的攻击。

他听到红叶的声音远远地传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冰渣子,“你离枫叶林远点,最讨厌你了!!”红叶的声音越来越远,酒吞隐隐听到后面似乎说这什么时候才能成为晴明大人的式神,啊~~

茨木跟在酒吞身后,说着我的挚友啊,酒吞顿感无比的烦躁,被红叶又一次的拒绝,消耗了他今天最后的耐心。

“别跟着本大爷。”他看了眼茨木童子,丢下这么一句话,头也不回地甩开了茨木童子。

 

大天狗发现茨木童子有时会去枫叶林。

人类晴明委托大天狗好好招呼茨木童子,作为一个实力可持续性强大的式神,茨木无疑得到了很多的希冀。大天狗常常带着茨木去级别高一点的地区刷经验,有时候刷完经验,茨木和大天狗道别了便跑到旁边的枫叶林,而往往没多久又返回来。

大天狗也没有多言,只是日常和茨木一起组队出门。次数多了,晚上干脆就在树林里过夜,不必专门回去跟阴阳师说一声。

大天狗将茨木捡来的柴火点燃,小小的篝火发出微弱的热度和光芒,大天狗和茨木童子相对而坐,两人相对无言,各自想着各自的事情。安静了良久,大天狗忽然扭过头说道,“你最近心情不好?”

“……”茨木童子微微低垂着头,额前的白发遮挡住他的眉眼,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

大天狗听到眼前的妖怪低声说,“我的挚友沉迷美酒和女人,丝毫不愿意变回原来的样子,现在枫叶林我也看不到他的踪影。”

“……为什么你希望他变成原来的模样。”这是一个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吾友酒吞童子是一个强大的妖怪,他应当站在鬼界的顶端,而不是如今这幅模样。”

“那他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看法来改变自己?”大天狗低声笑了出来,他拍拍白色修验僧服上的灰尘,站起来俯视着茨木童子,“我想要给世界带去新的秩序,为此如果有朋友试图阻止劝阻我,那么他将成为我实现目标的一个障碍而已。”

“……”茨木童子仰起头,和大天狗的视线在空中相遇,那双金色的眼瞳注视着另一双湛蓝色的眼睛。

无法认同彼此的观点,既然如此,不如用拳头来解决问题。

茨木这是第一次在突破了瓶颈后和大天狗打一架。他的记忆更多是关于过去酒吞是如何强大,那时候,茨木童子还是酒吞童子的部下,除了酒吞,无人可以击败他。他强大,和酒吞童子一起站在妖界的顶峰,同时看着那个冷静强大的身影。

除了酒吞,他很少和别人交手,一旦出手,便是碾压性的胜利,地狱之手在对手尚未反抗前,便清扫了战场。

茨木知道大天狗也是强大的,这份强大在这一次的交手中体现的淋漓尽致。平日大天狗常常带着他去刷经验,他的出手习惯和招数,再加上一些个人能力的配合,茨木几乎都熟悉了大天狗出手的套路。

然而,他还是在呼啸而来的羽刃风暴下艰难地抵抗着。

也许是他还不够强大,正因为这种不强大,他心里暗自吃惊,这个妖怪,比他看到的还要强很多。比起作为晴明最强式神的大天狗,茨木的实力显得有些渺小,他一爪子不足以撼动大天狗的身形。

大天狗硬生生吃下一击地狱之手,有些微的黑色羽毛落了下来,他微微晃动身体,便又维持住了平衡。仿佛神祗俯瞰人间,大天狗张开宽大的双翼,无数羽毛飞舞,卷起石子和柴火,小小的篝火霎时熄灭,茨木在大天狗的最后一击中终于趴在地上,失去了力气。

他的眼前出现了高齿木屐,他趴在地上,姣好的面容染上了不少尘土,两妖无言地对视。

良久,大天狗盯着茨木的眼瞳说,“你想要改变你的朋友,首先要有实力击败我。既然酒吞童子是妖界的顶端,你连我都击败不了,如何去劝说你所谓的好朋友。”

 

接下来的几天,两妖相对无言,日复一日地扫荡着周边地区,其中收获不少意外的东西,等回去的时候一并交给人类晴明。

这几天收获的差不多了,明天差不多就可以返程回到晴明那里了。大天狗找了一棵宽大的树木,坐在树下。秋日来去匆匆,落叶变得干枯,落在泥土上,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动静。这棵树不知有多少年的岁月了,树根有部分裸露在地表,虬结在一起。

大天狗想起了鞍马山的千年樱,那颗樱树已有千年的历史,树枝散开来,巨大的树冠上盛开着茂密的樱花,每年早春,鞍马山的天狗们都跑到千年樱下庆贺又一年春天的到来。

木叶天狗,白狼天狗,鸦天狗,所有的天狗,哪怕身在鞍马山外,只要能赶回去,便一定参加这场每年一度的聚会。长老会命年轻的天狗取出多年的陈酿,一行天狗举杯赏花,划拳谈笑。

大天狗兀自沉浸在对过去的回忆上,近几日的疲惫缓缓地涌了上来,来自身体深处的困倦裹挟着大天狗沉沉地睡着了。

他回到了鞍马山,适逢每年早春的樱花绽放之时,木叶天狗抱着一叠酒碟跑来跑去,鸦天狗和其他天狗在千年樱下准备着聚会的物品。鸦天狗头顶着一坛年份颇久的美酒,边走边说,“我打败八岐大蛇的时候非常危急!!我逐个击败他的头,在第八个和第九个头的时候……”

“哥哥你又在吹牛了,八岐大蛇哪来的第九个头??”跟在鸦天狗后面的小天狗撇了撇嘴。

“你呀,总是幻想自己打败大妖怪,要是这话大天狗大人说出来才可信,哥哥你还是别瞎想了。“妹妹也在一旁说道。

大天狗有些震惊地看着眼前上演的一幕幕,确确实实是他熟悉的鞍马山,吵闹的鸦天狗一家,哥哥总是说自己打败哪里哪里的妖怪,弟弟妹妹就在后面戳穿他不经推敲的大牛皮。

他转过身,年轻的天狗擦着他的衣袖奔跑而过,花瓣落在天狗的头顶,落在酒碟上,好像他从未成为人类晴明的式神,依然是鞍马山里的大天狗,被人类作为信仰供奉着。

大天狗被白狼天狗拉着广袖加入进宴会里,他身旁坐着熟悉的同类,背后是盛开的千年樱,手里端着一叠小酒,酒香浓烈醇香,漾在空气里,呼吸之间满是花香和酒香。白色和粉色的花瓣落在酒的水面上,这是他记忆里的鞍马山。

就当是一场梦境罢。大天狗仰头一口喝下酒碟里的美酒,灼烧的酒液顺着喉管融进血液,身体也逐渐热了起来。

大天狗和其他天狗坐在树下,听着熟悉的乐曲缓缓奏起,年轻的天狗吵闹着玩耍,这不是人间,而是鞍马山。

大天狗轻轻放下深红色的酒碟,双手揣在衣袖里,站起来走到千年樱下,他仿佛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婆娑声,明暗不一的光斑落在土地上。他一个人在千年樱附近走动,远处忽然想起了清脆的奏乐,和着鼓点,沙啦啦地想在耳畔。

大天狗侧过身去,看到远处走来一个妖怪,他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是蝴蝶精。

“大天狗先生,呼呼,终于找到您了。”蝴蝶精一路小跑过来,有些气喘吁吁。

“这是梦里吗?”大天狗问。

“是的,这里是梦之间隙。刚刚所在的鞍马山是您的梦,一旦过了梦里的路标,便会接近梦之间隙。”蝴蝶精说,“我在梦之间隙遇到了茨木童子,但是我的乐曲无法把他从梦魇里唤醒,目前只有大天狗您可以唤醒他。”

“……他在哪里?”

“走这边。”蝴蝶精敲打着鼓面,发出沙啦啦的声音。

大天狗跟在蝴蝶精身后,来到了梦之间隙的中央,据蝴蝶精说这里是所有人梦境交汇的地方,大天狗在四周扫视了一圈,看到了不远处的茨木童子。

“我的乐曲无法唤醒茨木童子,麻烦大天狗大人进入他的梦境,稍后我会演奏乐曲,就能让他摆脱梦魇了。”

“……好。”大天狗看着沉睡的茨木童子,他微微皱起了眉,还轻声发出小小的呜咽声。

大天狗朝来时的方向看过去,隐约能看到千年樱的模样,盛开在鞍马山。

“沙啦啦啦啦……沙啦啦啦……“蝴蝶精拍打着节奏,轻轻唱道,“究竟是人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变成了人。”

眼前的景象变换成不同的模样,就像他在穿越一个时空隧道,从未来回到过去。

大天狗看了看四周的环境,他应该身处人类的城市,此时是半夜时分,街上寂静无声,暗淡无光,偶尔乌鸦啊啊地叫着飞过去。

寂静的可怕。

大天狗一个人走在没有行人的街道上,走到附近的一处寺庙里。大天狗凭借记忆猜测,这是过去的京都。他站在寺庙的台阶上,看着四周,他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茨木应该是在这里。

大天狗在寺庙里转了一圈,果不其然看到了一个小孩子。

这个小孩依稀有着茨木的模样,年纪却小了很多,衣服破破烂烂的,躲在寺庙里度过这个夜晚。

这应该是茨木童子尚且是人类时候的模样。

事实上,大多数妖怪早先都是人类,就连天狗也不例外。

大天狗摸了摸广袖里的口袋,摸到一块糕点。刚刚在千年樱下,不少小天狗坐着游戏,其中一个跑过来拜托大天狗帮他保管着糕点,他怕玩的时候不小心被压烂。大天狗当时便帮他收起来了。

大天狗做到茨木童子的身旁,做到尚且还是人类的茨木旁边。小孩一脸警惕地看着他,这时候京都还没有百鬼夜行的盛况,只是有零星一点点关于妖怪的传说。大天狗把那块糕点递过去,茨木童子盯着大天狗看了几秒,伸出手接过那块小小的糕点。

他吃的飞快,仿佛怕大天狗下一秒反悔抢回去。吃完以后,茨木童子擦了擦脸,转头继续看着大天狗。大天狗耸耸肩,示意已经没有更多的食物了。

茨木童子的视线被大天狗背后那双黑色的羽翼吸引,伸出手轻轻地摸上了黑色的羽毛,如绸缎般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大脑,他一边悄悄地看着大天狗,一边继续蹭着茸茸的羽毛。

“……”大天狗忍了一会,便拉住这个小鬼乱动的手,他忽视茨木有些害怕的眼神,一把拉着他站起来。抱住这个小孩的身躯,他没什么耐心,直接带着茨木飞起来。

蝴蝶精的音乐在大天狗起飞的瞬间响了起来,沙啦啦啦的音乐印着大天狗和茨木穿过梦魇,回到梦之间隙。大天狗像茨木刚被召唤而来的时候一样,托着小孩的小屁股,让他趴在自己的肩膀上,加速飞行。

他带着茨木回到梦之间隙,蝴蝶精不知道去了哪里,现在距离梦醒还有一段时间,大天狗边拉着茨木回到梦境里的鞍马山。

大天狗回来的时候,被一群天狗群群围了起来,叫着“大天狗大人”。大天狗四周张望了一下,在一处点心碟子里拿了一块糕点放进衣袖。

大天狗带着茨木坐到自己的位置,不一会,那只把糕点拜托给大天狗的小天狗一路小跑过来,他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大天狗从衣袖里取出来刚刚从别的盘子里拿的糕点,小天狗开心地接了过去,嘴里说着,“谢谢大天狗大人!”

茨木把大天狗位置上的糕点一扫而光,可能作为一个弃儿常常吃不饱,他吃的速度很快,嘴角还有一些碎屑。大天狗看着这个还是人类的茨木童子,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他下意识地伸出手,用拇指帮他擦去嘴角的碎屑。

天很快就亮了,大天狗坐在千年樱下,看着吵闹的天狗,一旁的茨木坐着坐着就睡着了,像小鸡啄米一样晃着头。后来干脆东倒西歪,靠着大天狗的胳膊睡过去。

眼前闪过一阵白光,大天狗轻轻眯起眼睛,他无意识地抓住茨木的胳膊,两人一起离开了梦境。

大天狗醒来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清晨的日光逶迤地洒落。他站在日光下,看向茨木的方向。

茨木童子也刚刚转醒,他睁开眼的那一刻,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大天狗。

那个大妖怪站在晨光里,沐浴着明亮的光芒,淡色的头发愈发的透明,湛蓝色的眼瞳越发的清澈清冷。日光给大天狗镀上一层茸茸的光圈,白色的修验僧服上无数跳跃的光点,宛如神明降临。

 

大天狗坐在晴明的庭院里,茨木这几日呆在院子里没怎么出门,他也没有提起那一晚上的梦魇,大天狗也当作没发生过一样。

只是大天狗坐在晴明院子里的樱树下,低低地叹息里一声“千年樱”,没料到茨木正好走过,他顺嘴就问了一句,“千年樱?”

大天狗看着眼前的茨木童子,这个已经化为妖怪的男人瞬间和梦境里那个被父母抛弃的弃儿重合在一起。他点头轻声说,“鞍马山有一颗千年樱,每年春日樱花盛开的时候,天狗们都在千年樱下举办聚会。”

“有机会真想去看一看千年樱到底是什么样的。”茨木仰头看着晴明种下的樱花树说道。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茨木就完成了第二次的突破,实力又往上走了一个台阶。他有时候会跑出去寻找酒吞的踪影,有时候能找到,有时候还会迷路。

京都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大雪覆盖了整个院子,觉和萤草在院子里打雪仗跑来跑去。大天狗向外眺望,看向鞍马山的方向,是时候回一趟鞍马山了。

他叫上鸦天狗,和人类晴明说了一声,两妖便在晚上的时候走了。

从京都的中央穿过,再飞回鞍马山是比较近的路线。大天狗和鸦天狗在京都里转了转,买了一些人类的点心带回去,不料却碰到了迷路的茨木。他从一处森林出来后便迷了路,鸦天狗给茨木指了指回晴明院子的路,茨木点了点头。

大天狗看他那幅模样便知道,这家伙还是会迷路。

他对茨木说,“你之前不是说想看看千年樱什么样子吗?那跟我一起回一趟鞍马山吧。”

“大,大天狗大人???”鸦天狗瞪大了眼睛。

三个妖怪一起抵达了鞍马山,那扇庄严的大门缓缓打开,一派不同于人间的模样。茨木童子跟在大天狗身后,大门处站着警戒的白狼天狗。

明明未曾来过鞍马山,茨木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有些画面在眼前一晃而过,却看不真切。

大天狗招待茨木在会客室休息,便去了僧正坊的房间,两人交谈了一会便结束了。

大天狗领着茨木前往千年樱所在的地方,京都的大雪给千年樱穿上了一层薄薄的雪纱,有细雪被簌簌地吹下。茨木站在千年樱下,仰视着这颗已有千年岁月的樱树,好像沧海不过弹指间,便已一千年。

“你们每年聚会会吃糕点吗?”茨木忽然问道。

大天狗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说道,“吃的,一般都是小天狗爱吃,大部分是人类糕点的做法,比较甜。”

“是吗……”茨木轻声说。

 

 

茨木成长地很快,转眼变到了第三次瓶颈。这一次,人类晴明足足准备了三天,才把他进一步突破的物品准备好了。

茨木童子的强大终于开始逐渐地凸显出来,他这几个月好几次找到酒吞童子,要么被直接无视,要么半路甩掉,茨木倒也不介意,依然常常跑去找挚友酒吞童子。

他的力量变的更加强大,从身体深处涌起的战斗欲望,让他迫不及待想找酒吞童子打一架。他一时半会找不到酒吞本妖,便前往了御魂的第七层。

哪怕不是真正的酒吞童子,他也想和酒吞酣畅淋漓地打一场。

这是茨木第三次涉足御魂第七层,他大部分时候还是跟大天狗去附近的树林刷经验。

 

大天狗和姑获鸟从御魂八层回来的时候,听闻院子里的帚神说,茨木童子受伤了,还是重伤。

他一把抓过叽叽喳喳交流的帚神,问了个清楚。

茨木童子单枪匹马挑战御魂第七层,失败,重伤。

大天狗踩着高齿木屐,飞快地穿过走廊,走到茨木童子的房间。萤草和桃花妖正在给茨木疗伤,茨木躺在榻榻米上,神智有些不清楚,额头还流着血,漂亮的鬼角也有些蹭到,身上更是有大大小小的伤口。

大天狗站在房间的门口,看着萤草和桃花妖治疗着茨木,莹莹的白光从两个治疗式神手中缓缓显现,一点点拂过茨木的伤口。汩汩往外流的血液止住了不少,伤口的愈合依然需要一些时间。萤草和桃花妖治疗完便离开了,走前还和大天狗摇了摇手。

茨木的神志清醒了一些,他身形摇晃地坐了起来,他的视线有些朦胧,花费了一些时间才能看清楚。

他就像那日睡梦醒来后的早晨一样,第一眼看到了大天狗。

不同于那日宛如神明降临一般,大天狗神色冷峻,平时他就没有过多的表情,此时更是覆了一层寒冰一样。

“大天狗?”茨木试着呼唤着另一个妖怪。

大天狗微微张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掐住一样,什么音节都无法发出。他注视着身形狼狈的茨木,衣服上都是血迹,蓬蓬的白发也乱七八糟,更别提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

他看着这个妖怪从出生到现在,觉醒之地当时晴明让带着年轻的式神去一同见识一下。完成了觉醒才换了一套新的衣物,而如今,这套衣服就像嘈杂凌乱的线条。

大天狗沉默了良久,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便离开了。

 

 

茨木进行最后一次突破的时候,庭院里忽然传来了嘈杂声。这一次突破瓶颈的物品,人类晴明足足准备了一个星期。茨木推开和室的木门,叫住附近的盗墓小鬼,才知道人类晴明召唤出了新的式神,这次的式神是鬼女红叶。

自从红叶也来了晴明的院子,每天变的更加热闹了,茨木经常看到红叶手里拿着一套新的浅色和服,比在身上,对着晴明转圈,轻声问,“晴明大人,我穿这件好看吗?”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晴明忽然来了一名访客,酒吞童子背着巨大的酒葫芦站在大门前,“晴明,敢和本大爷打一场吗?”

 

茨木傍晚从京都内穿行而过,路边响起窃窃私语。

“哎,你知道吗?那位妖界顶端的酒吞童子大人居然被大天狗大人打败了!”

“我知道我知道!!最近妖界都在传嘛,酒吞童子去挑战阴阳师晴……什么来着,结果被阴阳师和他的最强式神打败了!”

“那岂不是从此大天狗大人才是妖界的顶端?”

“也不能这么说,你知道自从酒吞童子大人迷上了美酒和女人,就不是以前那个大妖怪了,输了也只能说现在的酒吞童子大人不如大天狗大人。”

茨木阴沉着脸走到胡同的角落,几个低阶的妖怪凑在一起继续闲谈,强大凛冽的妖气如实质般卷住几个低级的妖怪,吓得一群妖怪瑟瑟发抖,颤抖地说,“茨,茨木童子大人……“

“您,您有什么事情吗……“

“呵,敢议论我的挚友,那就做好觉悟吧!”鬼气凝成的黑色火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过,几个低阶小妖哀嚎着在黑焰中灰飞烟灭。

“呵,吾友怎么可能会输。”茨木喃喃自语。

“如果吾友发挥出原本的实力,如果没有人类的酒和那鬼女红叶,吾友怎么会输掉。”

 

茨木完成最后一次突破后,就经常和大天狗,座敷童子一起行动,大部分时间是在御魂的八层以上。期间休息的几天里,茨木童子在京都附近的各个地区寻找酒吞童子的身影,反复了好几天,终于找到了酒吞童子。

酒吞童子的酒葫芦放在了一边,空气中浮动的是浓烈的酒气,酒吞喝得有些神志不清,直到茨木走到他身前,他才偏过头去,低声呵了一声,“原来是你啊。”

“吾友啊,来和我打一架吧!”

“呵,我不是说了很多次,唯有明月和美酒才能陪伴我么……红叶……”酒吞童子又给自己斟了一叠酒。

 

 

“这样你就满意了吗?快从本大爷的视线里消失!”酒吞仰躺在地上,一口又一口地喝着酒,直到最后一滴酒喝尽,他才喃喃道,“什么啊,喝完了啊。”

“你这家伙还没走啊……我已经跟你打了一架了,以后不要再跟着我了。”说着,酒吞童子拎起酒葫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好像刚才那场比试对他毫无影响。

茨木童子愣怔地站在原地,他看着自己的鬼爪。他的内心告诉他,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哈哈哈,我的朋友怎么可能败给我……哈哈哈哈哈哈,酒吞童子是站在妖族顶端的男人!!”

“是这样啊……一定是因为美酒和那个女人,不仅消磨了酒吞童子的斗志,还让他故意输给了我。吾友啊……”

 

大天狗这几日发现茨木有些消沉,即使战斗的时候还是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却微妙地感觉他有些难过。

茨木童子一个人坐在和室里,发呆地望着一轮明月。

酒吞童子一直都是他在力量上追求的极致,那个位于妖族顶端的男人,从来都是冷酷而强大的。

找到他,败在他手上。这是茨木一直以来的想法,亦或者一个愿望。

而如今,这个愿望实现了,却与期冀的不同,酒吞童子输了。

那个冷酷而强大的酒吞童子输了!

茨木对自己说,这一定是因为酒吞没有变回原来的模样,变回那个冷酷而强大的,真正的酒吞童子的缘故。

茨木从厨房去了一瓶清酒,他品尝着人类酿造的酒,想知道究竟为何能如此吸引酒吞的注意力。入嘴的酒液有些辛辣,却无法给味觉和身体带来冲击和满足,茨木放下酒杯,一个人跑到京都的郊外。

 

 

京都的夜晚显得格外不寻常,隐隐的黑云笼罩在京都上方,东南西北处隐约能看到一层薄薄的瘴气。像是应证了连续几天带给人的不安,狂风骤起,大雨瓢泼。

大天狗拉开和纸门,盯着天边聚集的乌云。

人类晴明和年轻的贵族一起收拾好衣物,准备整装待发。

“啊啦啊啦,看来京都发生了什么。”八百比丘尼轻声说。

“博雅,神乐,八百比丘尼。大天狗,叫上姑获鸟和茨木童子,我们走。”

“茨木他不在这里。”大天狗望着不详的黑云说。

“他前几天就离开了,这几天一直没有回来。”大天狗说。

“京都也不太平,我们这就出发,茨木童子应该也在京都附近。”晴明合起折扇,一行人出发前往妖气最浓郁的地方。

 

时间的指针被人拨转,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茨木站在朱雀桥的阴影处,看着交谈的一男一女。男人一手撑着宽大的油纸伞,身后跟着一名武士,女人穿着鹅黄色的和服,头发高高地束起,低声掩面哭泣。

当年他化作一名女子,等待一名人类踏上朱雀桥,来者是源氏的四大天王之一的渡边纲。渡边纲撑着伞给两人遮挡京都夜晚的大雨,茨木化作的女子声称不小心迷路,找不到回家的路,渡边纲便好心地送此女回家。

茨木看着男人和女人过了桥,那女人忽然化作鬼怪,妖气凝结的黑焰先斩杀掉渡边纲身旁的武士。那男人不愧是四大天王之一,转瞬便反应过来,拔出腰间的刀剑。

茨木盯着那把日后被叫做鬼切的刀,冷笑一声。

指针继续拨动,茨木在京都的鬼界遇到了刚刚声名鹊起的酒吞。他一瞬都不放过,仔细盯着多少年前的酒吞童子。

当初被鬼切砍断一只胳膊的茨木成为了酒吞的小弟,从最开始的不服气,到最忠诚的部下之一。他追随着酒吞童子征战整个鬼界,直到登上妖族的顶端。

从此,提起红色的妖怪,整个妖界都要颤一颤。

眼前所见之景变换了很多次,先前茨木都只能远远地看着过去的自己,走过当年那些道路,而现在,他发现,他就是当年的自己,那个帮助酒吞到达顶端的茨木童子。

酒吞带领着部下刚刚结束一场战斗,结果当然是大获全胜。

茨木看着坐在主位的那个大妖怪,一头红发,大咧咧坐在王座上,冷静地望着众多部下。

这才是我的挚友啊!茨木内心大声说道。

“吾友啊!酒吞童子,可否与我痛快地打一架?!”茨木童子上前一步,提出战斗邀请。

来吧,吾友,向我证明你的强大,击败我,然后我将把这个躯体交由你掌控!

“啊?”酒吞童子微微眯起眼,低声笑了起来,“你还没打够吗?也罢,来吧!”

酒吞童子从王位上站起身,他目光凛冽,浑身笼罩着妖气汇聚而成的力量。

茨木不知道如今的自己和多少年前的自己究竟有什么区别,也许实力相当,也许他不如当年。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会全力以赴,这不是沉迷于美酒和女人的那个挚友,他不可能那么简单地被自己打倒。

更有可能的结果是,自己被酒吞击败。

茨木深吸一口气,体内所有因子都欢呼雀跃。他高高仰起鬼爪,加速朝着酒吞冲过去。酒吞稍稍一个侧身便避开了茨木的攻击,他原地转了半身,反手抛起巨大的酒葫芦。瞬息之间,茨木的鬼爪擦过酒吞的侧脸,劲风割断了酒吞一缕红发。

“呵呵,有意思。”酒吞一把接住空中落下的酒葫芦,“来吧,我们好好打一场。”

 

这场战斗究竟打了多长时间,茨木童子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他的身上留下或浅或深的伤痕,血液濡湿了白色的衣物,白色的长发在血液的掩映下,备显妖艳。酒吞扶着巨大的酒葫芦,站在原地大口大口的喘息,两人战况激烈而焦灼,酒吞的腹部被茨木抓伤,汩汩的血液从巨大的伤口处不停地往外冒。偏偏此时下起了一场大雨,雨水混合着两人的血液,流了一地的绯红。

“你……居然……”酒吞说着,喉头咳出一口血。

茨木几乎要失去站立的力气,他盯着对面的酒吞,血液在燃烧,来吧,我的挚友,再来给我致命一击,让我死在你的手下也无妨。

酒吞身体一晃,狼狈地朝前倒去,他最后看向茨木的目光,有战意,有杀意,甚至当年茨木熟悉的冷酷和兴奋。面对强大对手时的冷静沉着和血液里棋逢对手的兴奋。

茨木浑身是血的站在原地,他有些愣怔地看着酒吞童子就那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酒吞当年的部下忽然围着酒吞,妖怪大声喊着,“可恶,酒吞童子大人!酒吞童子大人!!”

其中一名部下将自身的鬼气凝结成实质,朝茨木攻击而去。茨木摇晃着身体试图躲避,那红色的火焰擦着流血的创口而过,灼热的痛苦和撕裂感在伤口处迸发。

茨木眼睁睁看着酒吞的部下架着昏迷的酒吞离开对决的地方,大雨一直下,丝丝缕缕的寒意渗透到骨子里,沿着伤口融入血液。冰冷在茨木的身体里炸开,他茫然地看着酒吞离开的方向,他下意识不去想这场战斗的结果,却抑制不住地感受到了寒冷。

明明他的血液还是炽热的。

明明他终于见到了真正的,强大的酒吞童子。

冰冷的雨水化为冰渣子在他的每一滴血液里化开,由内而外的冷让茨木一个踉跄,他一个不稳跪在了地上。

他所追逐的一切,忽然全部变成了空白。

所有追逐的东西,全都失去了意义。

 

 

大天狗和晴明解决完黑晴明后,大天狗在京都市区和郊外的交界处看到了昏迷的茨木童子。

黑晴明在京都布下了一个梦魇咒术,不同的人能够看到不同的梦境,而梦境无一不是最渴望,最想要看见的景象。

大天狗抱起茨木一路飞回庭院,看起来黑晴明的咒术也对茨木起了作用。

你究竟想要看到什么景象,是过去的酒吞吗。

 

 

茨木整整睡了三天才转醒过来。萤草抱着蒲公英在院子里说茨木童子醒来了,大天狗就坐在茨木隔壁的房间里,这几日人类晴明说好好休整休息一下,不必再外出了。大天狗感受到了茨木的妖气,木门咔啦一声向两边划开,他走进了茨木所在的房间。

茨木的目光看向遥远的方向,那双漂亮的金色瞳孔没有多少神采,接下来的几日,大多数时间,茨木坐在晴明院子底下的樱花树下沉默。鬼女红叶还是一如既往每天缠着阴阳师晴明,却再也看不到酒吞童子来找红叶的身影。

“你那天在黑晴明的咒术梦境里,究竟见到了什么?”大天狗压着嗓音问。

 

 

茨木并没有过多回答大天狗的问题,只是简单地说了几句话,即便如此,大天狗还是猜到了一切的始末。

他一把抓住茨木的鬼爪,湛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类似于愤怒的情绪。

“你跟我来。”

两妖来到一处空旷的空地,大天狗转过身来,沉声道,“我们来一战吧。”

如果你失去了信仰,那我成为你的信仰。

如果酒吞不够强大,那我就比酒吞更强大。

 

茨木早已不是当年被晴明刚刚召唤出来的年轻式神,他经历了最后一次的突破,他在黑晴明的梦境中打败了当年的酒吞。他什么都没有去想,身体下意识地去战斗,去攻击。

面对实力依然稍有差距的大天狗,茨木还是败了。

每日的日常变成了白日一起组队去御魂,去觉醒之地,傍晚时分则找一处空地酣畅淋漓地打一场。

大多数时候以大天狗的胜利告终,羽刃风暴席卷起一切事物。

每一天唯一的不同是,大天狗的胜利不再轻松,有时候他身形狼狈地站不稳,有时候则是被茨木狠狠地抓伤。回到晴明的庭院里,一起接受萤草和桃花妖的治疗。

大天狗能感觉到这个强大的妖怪一步步的前进,他距离最后一次突破的短短几天内,快速地学习并且弥补了自身的缺陷,力量直逼号称最强式神的大天狗。

今天是惯例的个人打斗时间,羽刃风暴和地狱之手激烈的碰撞,无数的落叶被卷起,碾压成细碎的粉末纷飞在飓风中。

大天狗看着站在对面的茨木童子,忽然就想起了茨木到来的那一天。

晴明拉着一个小小的式神走到庭院的中央,那个式神太过于年轻幼小了,身高才到大天狗的膝盖处。一群式神从里屋出来,叽叽喳喳地围着新来的式神说话,问他的名字,摸摸他的头顶。可能是被一群式神的热情吓到了,茨木童子紧紧拽着晴明的绸缎衣袖,试图躲在人类晴明的身后。

当初那个年轻幼小的式神,一路长大,变强,甚至要超越了大天狗。

大概这次要输了吧……大天狗想到。

哪怕还没有战斗到最后一分钟,大天狗就是有一种淡淡的感觉,这次要输了。

意料之外的,茨木停止了攻击,他抬起头,认真地注视着大天狗,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说出来,“我认输。”

“……为什么?”大天狗沉默了一瞬,问道。

“这次赢了代表不了什么。”茨木低声说道,他停顿了一秒,注视着大天狗的眼瞳,说,“你很强。”

他被晴明召唤而来的那一刻起,第一眼看到的是人类阴阳师,余下大部分时间都是和大天狗度过的,他十分清楚这个被人类奉为神明的妖怪有多么的强大。

他太清楚了,从被召唤的那一天就足够清楚了,直到今日的战斗,所有的一切才层层拨开迷雾,终于看到了站在远处的身影。

 

 

一日,大天狗带着茨木去附近的山顶,两人站在山峰往上眺望,大天狗指着那座最高的山峰说,“那就是鞍马山,所有的天狗都住在那里。”

与往年不同的是,这一次,大天狗返回鞍马山的时候,是和茨木一起回去的。

这不是茨木第一次造访鞍马山,却是第一次在早春之际,樱花漫烂之时前往的。他被邀请一同参加早春的聚会,坐在千年樱的树下,年轻的天狗给大天狗准备了不少好吃的糕点,和一壶天狗陈酿的美酒。

茨木拿起一块糕点,隐约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天狗陈酿的美酒,不比人类注入灵气的酒差多少,清洌香醇,身体仿佛置身于冬日的暖炉里。

曾经的某一天,茨木一直梦想者,和恢复到以前模样的酒吞对酒而谈。

没想到兜兜转转经历了很多不曾想到的事情,成为阴阳师的式神,抑或是作为客人造访天狗的居所鞍马山,这个昔日的梦想,最终和大天狗实现了。

茨木走到大天狗背后,靠住另一个妖怪的后背,手里端起酒盏,一饮而尽,他抬头望着飘落的千年樱。

这一切,就足够了。

这已经是他现在所想要的全部了。

 

END

 

 

后记:

写给基友的生贺=w=祝花花生日快乐,等我早日满级就能跟你一起刷魂十啦wwww

#我的基友是个大腿系列#

说一下个人的碎碎念吧,这篇是个清水,因为我个人在构思的时候,觉得没办法插入卿卿我我的剧情。

大纲里我首先对这两个人感情的发展的定义是:

对于大天狗来说,他看着茨木一步一步强大。

对于茨木来说,如果有一天我曾经所信仰的,所追逐的,一切都没有了意义,那个强大的妖怪酒吞再也回不来了,他的憧憬和渴求,全部化为空白,那么该怎么办。打碎了第一信仰,才能有第二信仰,他最艰难的时刻,是大天狗陪他度过的。

正是因为这个想法,在茨木快要打赢大天狗时,他认输了。

因为他这一次赢了也代表不了什么,他输给大天狗那么多次,从被晴明召唤到如今他输了那么多次(其实他之前一直打不过的原因是,狗子是lv40,他是lv35,打着打着茨木就快满级了==不过这点不太方便表述在文里面,大家理解一下就好)

也是那一瞬间,他忽然找到了第二个信仰,所以输赢对他来说无所谓了。

以及个人的一点小吐槽,文章开头大天狗带茨木去刷觉醒材料,那堆蓝色的素材(低级水灵鲤),我想说的是,#今天的大天狗大人也很非呢#=w=(来自阿妈的恶意)

更多的我想写的是茨木整个过程的转变,这个转变还不足以上升到ooxx的程度,但无疑大天狗对他来说已经成了一个很重要的人。这篇很清水,与其是爱情或者喜欢,不如说另一种羁绊的存在。

最后感谢你看到这里,如果以后有机会能写这个的后续,那时候两人应该就会发展成拥抱亲吻的阶段了。

对于茨木小天使,我希望他开心,得到他想要的,这就够了。

最后还是祝基友生日快乐,爆肝的一天,万幸产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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